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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,于我而言,是犯太岁的一年,也是我人生里很难熬的一段时光。
 
那年我在酷我音乐,听莫大人与萱草主持的电台节目,第一次听见刘欢的《从头再来》。旋律响起的时候,我正陷在一场漫长又难熬的骗局里,一万多块钱,放在今天算不上巨款,可在当年,它是我整整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。
 
那时我的月薪只有1709元。日子过得紧紧巴巴,一分钱都要掂量再三。中午想吃一口麻辣烫,也只敢点两份面、一份粉丝,不要麻不要辣,就当成一碗麻酱面。看见同事买十元一份、加肠加蛋的煎饼,我都觉得奢侈,不敢想象那样的花销。我抠着每一笔开支,把工资一点点存起来,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,直到遇见王松杨。
 
当时,王松杨是我女友,她和我说,要做十字绣生意,货源从美国过来,只是缺少本金,不出一周就能回本。出于信任,我拿出七千块交给她。没过多久,她又找理由,说海关管控、货量太少无法发货,想要拿回之前的钱,就必须继续追加投入。我没有多想,又转了五千过去。现在回头看,她早已经算计好了,提前让我用自己身份证办一张储蓄卡交给她保管,我所有转账,都是打进这张我名下、由她掌控的卡里,相当于我把钱,亲手交到她手里,连转账记录都留不下清晰的佐证。
 
从那天起,我好像掉进了西西弗斯式的循环,日复一日被等待折磨。我反复追问十字绣的进度,她一开始还耐心敷衍:绣工已经找到了,三天就能绣好一幅,卖出一幅就能回本;转眼又说绣工家里有事,要停工几日;过几天,又说已经绣好了,正在等买家。永远是再等等,几天之后,再问,又要我再等等。
 
我那时用的是联想I908手机,手机有个未接通电话可以自动重播的功能。常常电话打过去,听筒里只有一句冰冷的提示: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。我就一遍一遍打,几十个电话接连打出去,非要等到她接通不可。好不容易接通,迎来的不是答复,而是她一通数落:手机不在身边,你不用上班吗?几十个电话把我手机都打没电了,十字绣还没卖出去,再等等,一会再说……
 
2012年,从春风习习熬到夏日炎炎,再挨过秋风瑟瑟,等到冬雪皑皑。大半年的等待,耗光了我的耐心,也耗尽了我心里残存的期待。后来王松杨约我吃羊蝎子火锅,说要坐下来谈谈退还本金的事。
 
排队等位的时候,我跟她说,我现在工资涨到三千了。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,以为这句话能让她念及往日情分,把本金还给我,我不图别的,只想要回我辛苦攒下的钱。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“哦”,那一刻我心里清楚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
 
羊尾蝎子锅端上桌,锅里热气腾腾,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是心寒,也是深深的绝望。我默默低头吃着锅里的肉,脑子里不停盘算:这一万多块,能买多少锅羊蝎子,今天这一顿,就当吃掉一点本钱。她反过来对我说,看别人聊天热热闹闹,只有我们两个无话可说,这正常吗。我一时语塞,我想说的,只有一句话:十字绣到底什么时候能卖出去。
 
饭局收尾,她又给了我一个日子,让我到那天再打电话找她,之后她便打车离开。我坐上回家的公交,一路五味杂陈。
 
终于到了约定的那天,我握紧手机,暗暗做好决定:如果这一次,她依旧让我继续等,我就删掉她的号码,就当这一万多块钱,丢了。电话拨通,不出意料,王松杨还是那句,再等等。我没有追问新的期限,只轻轻说了一句好,挂断电话,把她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。没有期待,也就不会再有失望。
 
大概半个月之后,她反倒主动打来电话,问我为什么不再联系她,让我别着急,等有钱了就还给我。我平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。挂断电话的一瞬间,脑子里闪过一丝奢望,难道她良心发现了?可转瞬我就清醒过来,这个念头多么可笑。我干脆利落地拉黑她的电话和QQ,亲手掐灭这团虚假的希望,和这一整年无休止的煎熬,好好告别。
 
那段日子压力大到失眠,枕头上总是落满大把头发。家里人劝我早点休息,别熬夜,我只能苦笑着应下,心里的委屈和苦楚,找不到人诉说。
 
就在这段纠结的时间里,我听到了刘欢的歌声。

“昨天所有的荣誉,已变成遥远的回忆,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,今夜重又走进风雨。我不能随波浮沉,为了我挚爱的亲人。再苦再难也要坚强,只为那些期待眼神。心若在,梦就在,天地之间还有真爱,看成败,人生豪迈,只不过是从头再来。”
 
歌声缓缓漫开,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、不甘、疲惫,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一万多块钱,是我一年省吃俭用的血汗,我被骗走的不只是存款,还有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。可这首歌告诉我,输了、摔疼了,也不必困在原地反复内耗。
 
不必执着于追回已经落空的期待,不必困在无休止的追问里自我消耗。有些亏欠,注定无法讨回;有些路,只能自己放下,重新出发。
 
那一年的风雨已经走远,那句“只不过是从头再来”,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。它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,是在我跌入谷底的时候,接住我的一束光。允许自己失败,允许自己吃亏,允许过往全部归零,收拾好心情,一步一步,从头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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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噼哩噗噜 关键词: 再来 而言 往事 随笔 2012 从头 2012年 于我 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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