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,爷爷也不是总是护着我的。记得有次,爷爷说要带我去洗澡。我俩准备好后,爷爷把我抱到了自行车的大梁上,指着车把上那两片半圆形月牙铁块,反复叮嘱我,让我不要把手伸进去。虽然我当时并没有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去摸,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,也更注意的爷爷说的那半圆形的东西了。我发现爷爷骑的老式二八自行车跟爸爸骑的车有很大不一样,尤其是那月牙铁块,骑在路上的时候,还会一开一合,就像要咬住什么东西一样,我就越发好奇,忍不住伸手摸了过去。结果,就在月牙铁块张开的一刹那,它狠狠地咬住了我的手指头,而且我感觉到车开始在晃抖。此时,爷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低头一看,发现我的手指正被月牙形的铁块咬住了。“快把手拿出来!”爷爷一边减速停车,一边大声呵斥我:“上车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不让你把手伸过去,你怎么还是伸过去了?”
我吓得不敢说话,趁月牙形铁块张开的时候,立马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头,老老实实地抓住了车前杠。后来,我才知道,原来月牙形铁块的一次次开合,就是在进行捏闸的操作。
一路无话,就在我的腿即将要坐麻的时候,爷爷终于骑到了厂子门口。爷爷跟门卫打了声招呼,便径直往厂区里蹬。骑了一会儿后,爷爷带我来到了一个环岛路口,可能是为了抄近路走,爷爷一扭把,便向左逆着骑行起来。
没想到,爷爷还没骑多远,一辆厂区班车就向我们迎面驶来。紧接着,一阵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,如同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周围的宁静,让人心惊胆战。说时迟那时快,爷爷反应迅速,果断地从自行车上跳下,几乎与此同时,他用力将车抬到了环岛的台阶上,自己也紧贴着坐在车大梁上的我,将我护得严严实实。
刹那间,那辆大轿子车如同脱缰的野马,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,卷起的尘土和落叶如同狂风暴雨般扑面而来。等车开走那一刻,我心中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爷爷自言自语道:这时间点班车应该都发走了,怎么还有一辆,刚才真悬啊。
虚惊一场之后,我和爷爷便来到了厂区的澡堂。这个澡堂比爸爸工作的铁路澡堂还要大得多,因为它中间有一个宽敞的大池子。其实,铁路澡堂里也有一个池子,但每次我们去洗澡的时候,要么池子里没有水,要么就放满了凉水。
脱光之后,我先跑到池子边,伸手摸了摸水温,发现是热乎乎的,便兴奋地询问爷爷:我能先在池子里泡一会儿吗?爷爷点头同意,让我先在池子里泡着,自己要去旁边淋浴区冲一冲。
在得到爷爷的许可后,我满心欢喜地坐在池子边,小心翼翼地将腿伸到水里,瞬间双腿就被一股暖流包裹住了。屁股一扭,整个身体就滑入到池子里,水一下就没到了胸部。短暂憋闷后,便是无限的惬意与舒服。
我在池子里正泡着呢,可能是工厂下班了,澡堂也开始逐渐热闹起来,三三俩俩的有人来洗澡。我还遇上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孩子,他是他爸爸带过来洗澡的,不大一会儿,我俩便熟络起来。我俩刚开始商量比游泳,可是澡堂的池子水又浅、人又多,实在施展不开。我俩便比起憋气,他吹牛说:“在他们那块儿,别人都叫他潜水艇”。我也不服的说:“我属龙,就爱玩水,能在水里一直憋气”。说着说着,我俩便一同相约,把头扎进水里。不得不说,“潜水艇”的名号,确实不一般。我憋得不行,从水里仰起头出来了,一看他,头还在水里呢,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我不服输,趁他没注意,换了口气又扎进水里。可我刚开始憋气,就感觉他的头已经从水里出来了,我稍迟一会儿,也抬起来头,还装着很憋闷的样子,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。“潜水艇”一脸地不可思议看着我说:“你是不是偷着换气了”,“我才没有呢”我强装镇静的狡辩道。“潜水艇”看我这么理直气壮,也有点含糊道:“我是我们那边憋气时间最久的,没有人比我还能憋气,咱俩再比一次”。见他有些犹豫,我暗自窃喜猫腻没有被识破,也大声说:“比就比,咱俩再来一次”。正当我和潜水艇商量着再比赛憋气的时候,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,跟我说让我赶紧从池子里出来,该给我洗澡了。我哀求爷爷让我再玩一会儿,爷爷无奈,只得答应我,但不能把头扎到水里了。
我心想不把头扎水里,那还玩什么劲儿。等爷爷走后,我便把他的嘱托忘到了九霄云外,找“潜水艇”继续比赛。“预备,开始!”一声令下,我作势要扎的时候,“潜水艇”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,我偷眼瞄了下淋浴区,看见爷爷正在打肥皂洗头,便放下心来,深吸一口气,把头默默地沉到了水里。正当我心里暗喜的时候,就感觉一张大手,拽着我的胳膊,就把我拎出来池子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原来是爷爷。
此时,“潜水艇”也钻出了水面,看见爷爷正把我从池子里薅出来往外拖,向我挥挥手说:下回咱俩再比赛吧。等爷爷把我拖到淋浴喷头前,怒斥我:“跟你说没说过不让你扎猛子,你怎么不听话,你去看看现在池子里人多多,现在水里多脏啊”。我向池子那边望去,只见池子边、池子里,几个老大爷们正咔咔的搓着脚。“赶紧冲一冲,洗完带你回家”爷爷气呼呼的边训着我边给我搓泥。
这也是唯一一次爷爷带我去厂子里洗澡了。后来,我也再没有见过“潜水艇”了。